第 1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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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濱海小鎮的風吹得比別處起勁，帶著秋天微涼的空氣，舒爽的拍在臉頰上。
李東赫停好了剛買的自行車，低頭走出了停車棚。
凡煙高中是這座新興旅游小鎮唯一的一所高中，外表看著很是氣派，從停車的空地看過去，能看見五樓教學樓頂外緣露出的飄揚的紅旗。
眼下是十一月初，因為父親職業的需求，舉家前往江城的李東赫，便要轉入這所位於江城城郊——鄉下中的鄉下的學校。
高一（1）班在頂樓，李東赫先去了同樓層的教師辦公室，見到了未來的班主任徐寅，這位謝頂了的中年男教師挺著個啤酒肚，胳膊下夾著個備課本，晃晃悠悠的領著李東赫踱到了班級講臺前。
李東赫就是在那裏見到他的。
和兒時一樣，兩彎標準的海鷗眉，一對清亮的眸，配上利落的短發。望著那雙和記憶裏一樣盛滿笑意與訝異的眼睛，李東赫有些驚喜的睜大了眼。
“這位是新來的轉校生，李東赫。”班主任在臺上手舞足蹈，把他從頭到腳介紹了一番，然後左右張望了一陣，揮揮手，把他打發去了一個坐在靠門位置的女生身邊。
在男生們善意的起哄聲中，李東赫走過去坐在了那個臉紅成西紅柿的女生身旁，一路追隨著那人的目光，卻總覺得哪裏怪怪的。
那雙眼睛裏溫暖的笑意，分明只停留在了原處。李東赫扭頭看著那人緊抿的唇角和刻意避開的視線，皺了皺眉。
那是李馬克，他絕對不會認錯。
哪怕已經過去了十年之久，他還是會記得幼時那條深深的小巷，坐落在大都市老城區的角落，巷口那個長得帥顏值高，做事雷厲風行的，打籃球也很在行的哥哥，記得那個站在那棵大梧桐下護著自己，嚷嚷著“別叫他小黑孩”的哥哥。
他跟著那個“大哥”風裏來雨裏去，直到小學三、四年級的時候他搬去了城市的另一邊，他們也再沒聯系過，他總覺得如果再次相見，那個哥哥身高會變、模樣會變，那對海鷗眉和眉下盛滿笑意的眼睛永遠不會變。
“看什麽呢？”下課鈴打響的時候，前桌扭過頭來，順著李東赫的視線看過去。
“嗯？”李東赫突然被叫到，小小驚了一下，“沒，那邊那位……”他剛剛擡手打算問一問關於李馬克的消息，只這猶豫的一瞬，再看過去的時候，那張桌子上已經空無一人了。“哎？人呢？”李東赫擡頭張望了一下，聽到前桌納悶的問是誰，卻怎麽也找不到人了。不過他的尋找並沒有持續太久。新同學們都很熱情，剛一下課就紛紛圍了過來，很快，周身一圈就全是人影了。
“兄弟，打游戲嗎？會打球嗎？”這是男生。
“嗯……帥哥你有女朋友嗎？這是女生。
李東赫被圍得哭笑不得，耐著性子回答問題，卻總是心不在焉。
李馬克在躲他。
這是一天下來他得出的唯一一個結論。
每個課間都踩著鈴聲進出班級，吃午飯的時候更是離得遠遠的，他被一群人圍著，又不好意思拂他們的面，總不能沖過去揪著李馬克的領子問到底是怎麽了，放學的時候就更是不可理喻了，幾乎是搶著沖出校門的。
李東赫原本想著多年未見，且不說敘舊，最起碼告訴自己他的家在哪裏，在什麽地方能找到他，他想著按照那個悶葫蘆的性子，大不了自己騎著自行車，死皮賴臉跟著走一趟吧，卻沒想到會被冷落到這個地步。
到底是為什麽呢？
日子按部就班的過著，李東赫試著在放學的時候截他的道，卻屢屢失敗，終於在第三天再也忍不住了，起了個大早，蹲在進校門必經的路邊樹蔭下，蹲了二十來分鐘，才遠遠看見了那個似乎又打算踩點來學校的人。
“李馬克！”隔著約有十米遠，李東赫便放開了嗓子喊了一聲，周圍幾個同學都看了過來。
李馬克腳步一頓，原本低垂著的腦袋擡起來，看見了那張圓圓的小熊一樣的臉。
“馬克哥。”李東赫擡步向這裏走了過來，李馬克卻腳步一頓，又隱隱後退了一步，“怎麽了馬克哥，你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卻卡住了，李東赫有點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，晶瑩剔透的眼眸中映出了李馬克那雙冰冷嚇人的臉。
如冰塊一般殘忍的、冷漠的雙眼。看他時候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仇人，冰封的容顏下緊抿的嘴唇，鋒利的下頜微微擡起，仿佛下一秒，從那雙薄唇裏就將吐出殺人於無形的話語。
“你……我們……小的時候……”李東赫喃喃道。“幼兒園的小孩，還記得什麽呢？”李馬克的聲音冷冷的，像摻了細密的冰碴子，凍的讓人惶惑。說完，便繞開李東赫，像是繞開什麽黴物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。
李東赫楞楞的站在原地，他反應過來的時候，那人已經雙手插兜，側過肩膀繞過他向前走遠了。
那是……李馬克對吧？
是李馬克。
怎麽會這樣？
驚疑不定之後，來的卻是隱隱的憤怒。
他的記憶不會出錯，兒時馬克哥對他的好他絕對不會記錯，那個時候那個開朗善良的男孩帶給他的溫暖他也絕對不會記錯，馬克哥變了，不管是什麽原因，他那雙含笑的眼睛冰冷的看了過來，看得他手腳發寒。
他讓我難過了，莫名其妙的，我又為什麽要這樣熱臉貼著冷屁股？我也會任性，我也疏遠你好了。
那時的東赫是這樣想的。
直到十一月中旬，那場全校矚目的籃球賽。
說是全校籃球賽，高三學生因為高考卻是不參加的，高二和高一分開評比，每個班都是一組，是班級之間的較量。
李馬克一直是籃球高手，他在班級隊內一點也不意外。李東赫在無言的和他自己鬧別扭，卻也不能不顧班級榮譽，只能有些低落的坐在了觀眾席上。
班級籃球隊經常訓練，他是知道的，可真正上臺後卻讓他大跌眼鏡——配合太差了。
雖然他一直在心底裏擁護著馬克哥，可他也不得不承認，馬克哥和他的隊友們配合的可謂是一塌糊塗，每次球在馬克哥手裏，就幾乎是由他一個人帶到籃下或是投三分的，如若球在別人手裏，也永遠不會被扔到馬克哥懷裏。
真是絲毫不像隊友，倒像是對方派來的臥底。
球賽的結果毫無意外的是失敗。
連著幾天郁悶的心情得不到緩解，趁著現在球賽之後沒有課，李東赫也沒有回教室自習，而是沿著操場走了幾圈散散心。
哪怕已是深秋，穿著厚厚的校服看完球賽又走了一會兒，還是有點隱隱的熱，李東赫便去了球員們常去的體育場盥洗室用來洗臉的水池邊，打算洗把臉安靜安靜。
身後的聲音逐漸嘈雜起來，直到來到門口的時候，他才發現有人來了。
而且是一群人。
為首的是體育委員，程清，那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男生，正用他健壯的臂膀揪著一個人的衣領向後拖，那人伸手反握住體委鐵鉗一樣的手指節，似是被拽的喘不上氣來，喉間發出了艱難的咳喘聲。
而在二人左右與身後，是七八個籃球隊的隊員，摻雜著兩個班上的男生。被圍在中央的人根本就沒有站穩，他身體後傾，上半身順著揪住衣領的手後仰著，下半身兩條腿踢蹬著盥洗室略有些潮濕的地面，鞋底與瓷磚摩擦著發出刺耳的刮擦聲，全身就靠著拽住身旁人手與小臂的雙手吊在半空中，才沒能徹底癱到地上去。
不過這樣單方面的掙紮並沒有持續多久。
程清走到李東赫身邊，手臂用力一揮，就把手下的人狠狠砸在了地上，那人滑坐在地，順著慣性向後推出了一截，脊背堪堪砸在了洗手池後的墻上。
洗手池邊靠門的地方是一小塊空地，放著用來清掃的拖把與桶，那人就坐在清潔工具之間，左手搭在濕漉漉的拖布上，低著頭，微微喘著氣。
李東赫盯著那人頭上小小的發旋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“新同學……”程清看見了李東赫，歪了歪腦袋，一臉輕松的看著他，仿佛他撞見的畫面是中午最常見的聚餐。
簡簡單單三個字，激得李東赫一個激靈，眼眶有些發紅的朝程清那張有些玩味的笑臉看了過去。
同樣三個字，讓坐在地上的人狠狠楞住了。
李馬克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，對這種獨自處在一幫人面前的場景已經習以為常了。
他們找自己麻煩根本不需要理由，更何況，今天有個現成的由頭擺在面前，籃球輸了，為什麽輸了，因為你李馬克，拖累了整個班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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濱海小鎮的風吹得比別處起勁，帶著秋天微涼的空氣，舒爽的拍在臉頰上。
李東赫停好了剛買的自行車，低頭走出了停車棚。
凡煙高中是這座新興旅游小鎮唯一的一所高中，外表看著很是氣派，從停車的空地看過去，能看見五樓教學樓頂外緣露出的飄揚的紅旗。
眼下是十一月初，因為父親職業的需求，舉家前往江城的李東赫，便要轉入這所位於江城城郊——鄉下中的鄉下的學校。
高一（1）班在頂樓，李東赫先去了同樓層的教師辦公室，見到了未來的班主任徐寅，這位謝頂了的中年男教師挺著個啤酒肚，胳膊下夾著個備課本，晃晃悠悠的領著李東赫踱到了班級講臺前。
李東赫就是在那裏見到他的。
和兒時一樣，兩彎標準的海鷗眉，一對清亮的眸，配上利落的短發。望著那雙和記憶裏一樣盛滿笑意與訝異的眼睛，李東赫有些驚喜的睜大了眼。
“這位是新來的轉校生，李東赫。”班主任在臺上手舞足蹈，把他從頭到腳介紹了一番，然後左右張望了一陣，揮揮手，把他打發去了一個坐在靠門位置的女生身邊。
在男生們善意的起哄聲中，李東赫走過去坐在了那個臉紅成西紅柿的女生身旁，一路追隨著那人的目光，卻總覺得哪裏怪怪的。
那雙眼睛裏溫暖的笑意，分明只停留在了原處。李東赫扭頭看著那人緊抿的唇角和刻意避開的視線，皺了皺眉。
那是李馬克，他絕對不會認錯。
哪怕已經過去了十年之久，他還是會記得幼時那條深深的小巷，坐落在大都市老城區的角落，巷口那個長得帥顏值高，做事雷厲風行的，打籃球也很在行的哥哥，記得那個站在那棵大梧桐下護著自己，嚷嚷著“別叫他小黑孩”的哥哥。
他跟著那個“大哥”風裏來雨裏去，直到小學三、四年級的時候他搬去了城市的另一邊，他們也再沒聯系過，他總覺得如果再次相見，那個哥哥身高會變、模樣會變，那對海鷗眉和眉下盛滿笑意的眼睛永遠不會變。
“看什麽呢？”下課鈴打響的時候，前桌扭過頭來，順著李東赫的視線看過去。
“嗯？”李東赫突然被叫到，小小驚了一下，“沒，那邊那位……”他剛剛擡手打算問一問關於李馬克的消息，只這猶豫的一瞬，再看過去的時候，那張桌子上已經空無一人了。“哎？人呢？”李東赫擡頭張望了一下，聽到前桌納悶的問是誰，卻怎麽也找不到人了。不過他的尋找並沒有持續太久。新同學們都很熱情，剛一下課就紛紛圍了過來，很快，周身一圈就全是人影了。
“兄弟，打游戲嗎？會打球嗎？”這是男生。
“嗯……帥哥你有女朋友嗎？這是女生。
李東赫被圍得哭笑不得，耐著性子回答問題，卻總是心不在焉。
李馬克在躲他。
這是一天下來他得出的唯一一個結論。
每個課間都踩著鈴聲進出班級，吃午飯的時候更是離得遠遠的，他被一群人圍著，又不好意思拂他們的面，總不能沖過去揪著李馬克的領子問到底是怎麽了，放學的時候就更是不可理喻了，幾乎是搶著沖出校門的。
李東赫原本想著多年未見，且不說敘舊，最起碼告訴自己他的家在哪裏，在什麽地方能找到他，他想著按照那個悶葫蘆的性子，大不了自己騎著自行車，死皮賴臉跟著走一趟吧，卻沒想到會被冷落到這個地步。
到底是為什麽呢？
日子按部就班的過著，李東赫試著在放學的時候截他的道，卻屢屢失敗，終於在第三天再也忍不住了，起了個大早，蹲在進校門必經的路邊樹蔭下，蹲了二十來分鐘，才遠遠看見了那個似乎又打算踩點來學校的人。
“李馬克！”隔著約有十米遠，李東赫便放開了嗓子喊了一聲，周圍幾個同學都看了過來。
李馬克腳步一頓，原本低垂著的腦袋擡起來，看見了那張圓圓的小熊一樣的臉。
“馬克哥。”李東赫擡步向這裏走了過來，李馬克卻腳步一頓，又隱隱後退了一步，“怎麽了馬克哥，你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卻卡住了，李東赫有點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，晶瑩剔透的眼眸中映出了李馬克那雙冰冷嚇人的臉。
如冰塊一般殘忍的、冷漠的雙眼。看他時候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仇人，冰封的容顏下緊抿的嘴唇，鋒利的下頜微微擡起，仿佛下一秒，從那雙薄唇裏就將吐出殺人於無形的話語。
“你……我們……小的時候……”李東赫喃喃道。“幼兒園的小孩，還記得什麽呢？”李馬克的聲音冷冷的，像摻了細密的冰碴子，凍的讓人惶惑。說完，便繞開李東赫，像是繞開什麽黴物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。
李東赫楞楞的站在原地，他反應過來的時候，那人已經雙手插兜，側過肩膀繞過他向前走遠了。
那是……李馬克對吧？
是李馬克。
怎麽會這樣？
驚疑不定之後，來的卻是隱隱的憤怒。
他的記憶不會出錯，兒時馬克哥對他的好他絕對不會記錯，那個時候那個開朗善良的男孩帶給他的溫暖他也絕對不會記錯，馬克哥變了，不管是什麽原因，他那雙含笑的眼睛冰冷的看了過來，看得他手腳發寒。
他讓我難過了，莫名其妙的，我又為什麽要這樣熱臉貼著冷屁股？我也會任性，我也疏遠你好了。
那時的東赫是這樣想的。
直到十一月中旬，那場全校矚目的籃球賽。
說是全校籃球賽，高三學生因為高考卻是不參加的，高二和高一分開評比，每個班都是一組，是班級之間的較量。
李馬克一直是籃球高手，他在班級隊內一點也不意外。李東赫在無言的和他自己鬧別扭，卻也不能不顧班級榮譽，只能有些低落的坐在了觀眾席上。
班級籃球隊經常訓練，他是知道的，可真正上臺後卻讓他大跌眼鏡——配合太差了。
雖然他一直在心底裏擁護著馬克哥，可他也不得不承認，馬克哥和他的隊友們配合的可謂是一塌糊塗，每次球在馬克哥手裏，就幾乎是由他一個人帶到籃下或是投三分的，如若球在別人手裏，也永遠不會被扔到馬克哥懷裏。
真是絲毫不像隊友，倒像是對方派來的臥底。
球賽的結果毫無意外的是失敗。
連著幾天郁悶的心情得不到緩解，趁著現在球賽之後沒有課，李東赫也沒有回教室自習，而是沿著操場走了幾圈散散心。
哪怕已是深秋，穿著厚厚的校服看完球賽又走了一會兒，還是有點隱隱的熱，李東赫便去了球員們常去的體育場盥洗室用來洗臉的水池邊，打算洗把臉安靜安靜。
身後的聲音逐漸嘈雜起來，直到來到門口的時候，他才發現有人來了。
而且是一群人。
為首的是體育委員，程清，那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男生，正用他健壯的臂膀揪著一個人的衣領向後拖，那人伸手反握住體委鐵鉗一樣的手指節，似是被拽的喘不上氣來，喉間發出了艱難的咳喘聲。
而在二人左右與身後，是七八個籃球隊的隊員，摻雜著兩個班上的男生。被圍在中央的人根本就沒有站穩，他身體後傾，上半身順著揪住衣領的手後仰著，下半身兩條腿踢蹬著盥洗室略有些潮濕的地面，鞋底與瓷磚摩擦著發出刺耳的刮擦聲，全身就靠著拽住身旁人手與小臂的雙手吊在半空中，才沒能徹底癱到地上去。
不過這樣單方面的掙紮並沒有持續多久。
程清走到李東赫身邊，手臂用力一揮，就把手下的人狠狠砸在了地上，那人滑坐在地，順著慣性向後推出了一截，脊背堪堪砸在了洗手池後的墻上。
洗手池邊靠門的地方是一小塊空地，放著用來清掃的拖把與桶，那人就坐在清潔工具之間，左手搭在濕漉漉的拖布上，低著頭，微微喘著氣。
李東赫盯著那人頭上小小的發旋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“新同學……”程清看見了李東赫，歪了歪腦袋，一臉輕松的看著他，仿佛他撞見的畫面是中午最常見的聚餐。
簡簡單單三個字，激得李東赫一個激靈，眼眶有些發紅的朝程清那張有些玩味的笑臉看了過去。
同樣三個字，讓坐在地上的人狠狠楞住了。
李馬克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，對這種獨自處在一幫人面前的場景已經習以為常了。
他們找自己麻煩根本不需要理由，更何況，今天有個現成的由頭擺在面前，籃球輸了，為什麽輸了，因為你李馬克，拖累了整個班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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